陆灼笑了声,短促,没什么热气。
“这套房我租的。”
“押金账户由陆氏关联方垫付,合同上有代持条款。陆小姐可以回公司核对。”
这话卡得很准。
陆灼垂眼,手指在手机上敲了几个字,给沈听晚看。
“他们等这个点。医院回来,文件齐,体力差,屋里被翻,退路少。”
沈听晚看着那行字,手心贴着手机壳,冷汗黏在掌纹里。
她迅速打字。
“报警?”
陆灼回。
“可报,但他们不怕。要拖去陆氏。”
沈听晚抬头。
陆灼补了一句。
“我去。你别跟。”
沈听晚看着她,没动。
陆灼眉头压下,手机又亮。
“沈听晚,听话一次。”
沈听晚打字速度比她更快。
“我本人意思优先。”
陆灼盯着屏幕,气得太阳穴跳了跳。她在心里把局面拆开:沈听晚刚拿到评估报告,左耳要抢时间。跟去陆氏,是把病人送进陆家明的场子。不跟,陆家明会拿自己开刀,再反手切沈听晚的医疗路。沈皓然在场,未成年,不能让他进局。安全屋暴露,医院路线也暴露。眼前只有一个选择最难看,也最省时间。
她抬手,把沈皓然拉到自己身侧。
“你下楼,找前台,给秦珂打电话。”
沈皓然喘着气,摇头。
“他们去我家送钱,说今晚要我姐位置,还要保证书。”
陆灼看了一眼沈听晚。
沈听晚没听见,却读到了“送钱”
“保证书”几个口型。她把手机举起来。
“写给我。”
沈皓然手忙脚乱打字,错别字连着冒出来。他删了两次,陆灼直接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。
“打重点。”
沈皓然打:
“陆家的人去我家,给我爸二十万,让他管住你,不许你和陆灼姐接触。还说今晚要你们的位置和书面说明。”
沈听晚读完,手指停在屏幕边。
二十万。
她想起沈伯远在医院说的费用,风险,回家更稳。算盘打得真顺,连小数点都带人情味。要不是现在听不见,她都想给这群人鼓个掌,最佳算盘精奖,不颁对不起那叠现金。
她把手机递回去,打字给陆灼。
“我跟你去。陆家明已经碰我家了。”
陆灼沉默两秒。
“你身体扛不住。”
“我坐着。”
“他会逼你。”
“我写字。”
“他会拿医院压你。”
沈听晚停了停,打:
“那更要去。我要亲眼看他拿什么压。”
陆灼看着这句话,手背旧伤处被袖口刮了一下,刺得她眉心抽动。她把手机收起,抬头对黑西装说:
“车在哪?”
男人让开半步。
“楼下。”
陆氏集团顶层比医院安静太多。
厚地毯吞掉脚步,玻璃墙外是北城下午的天,灰白云层压着高楼。沈听晚走在走廊里,听不见门开合,不听见助理汇报,只看见每个人的嘴都动得规整,像提前排练过。
陆灼走在她左前方,肩膀挡住大半视线。她没有牵沈听晚,只把手背贴在沈听晚手腕外侧,留出一点距离。沈听晚只要往旁边偏一点,就能碰到她。
沈皓然被留在楼下大堂。秦珂的电话拨通前,他被陆灼盯着发完定位,又被黑西装安排在休息区。陆灼离开前对他说:
“别逞英雄。你姐已经有一个不省心的了,不缺第二个。”
沈皓然想反驳,憋了半天,只憋出一句:
“那你也别省心过头。”
陆灼没理他,转身进电梯。
顶层办公室门开着。
陆家明坐在大班台后,灰色西装扣得整齐,桌上摆着一只青釉花瓶,旁边压着一方石镇纸。他年纪上去了,头发梳得很齐,脸上没有医院走廊那种狼狈,只有长期发号施令留下的平稳。
陆灼停在门口。
“人带来了。说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