骆巡抚叹了口气:“他们攀上了京官,以为有人保他们。可他们也不想想,真到了那一天,京官能保得住他们?”
钟布政使冷笑了一声:“保?他们连自己都保不住。如今顺天府一点消息都没传来,我心里这个堵啊——”
话没说完,门被撞开了。
一个小厮连滚带爬地冲进来,跪在地上,脸色白得像纸,额头上全是汗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说出一个字。
钟布政使正要骂人,小厮终于挤出了声音,又尖又颤,像是在哭:“朝、朝廷……朝廷派人来了啊……”
钟布政使猛地站了起来,椅子往后一翻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骆巡抚也跟着站了起来,手边的茶盏被他带翻了,茶水淌了一桌,顺着桌沿往下滴,他浑然不觉。
“什么?!”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,一个粗,一个细,都变了调。
小厮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,声音还是抖的:“还、还是司礼监的人……”
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对视了一眼。
钟布政使的腿软了一下,扶住了桌沿,手指攥着桌角,指节泛白。
骆巡抚的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翕动了两下,想说什么,没说出来。
“东厂那边……”钟布政使的声音发涩,“竟然一点消息都没传来?”
没有人回答他,门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亲兵鱼贯而入,两列排开,手按刀柄,面无表情。
中间让出一条通道,沈河走到厅中,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钟布政使身上。
他微微颔首:“听闻你就是陕西布政使钟大人吧?”
“久仰久仰。”
钟布政使的腿在发抖,他躬下身,拱着手,声音发颤,但礼数一点没乱:“见、见过公公……”
沈河没接话,径直走到主位前,转过身,坐下了。
动作很自然,像是坐了千百回一样。
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对视了一眼,默默地站到了旁边,把主位让了出来。
没有人觉得不对,没有人敢觉得不对。
沈河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大家同样为陛下做事,没必要这么客气。我今日来,想必大家也是知道原因的。”
钟布政使躬着身,赔着笑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往下滚:“不知公公大驾光临,所为何事……”
沈河看了他一眼:“事到如今,你还要跟我装吗?”
“你们自己做的那些事,你们自己心里没点数?非要我把话挑明了,你们才开心?”
钟布政使一噎,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。
骆巡抚站在旁边,头埋得更低了,几乎要贴到胸口,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,一动不动。
沈河收回目光,继续道:“我来的原因呢,想必也不用多说了。你们自己也心里清……
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们作为陕西百姓的父母官,肯定是逃不过去的。”
“听我的话,暂且还有保命的可能。要是不听我的话……”
沈河没有说下去,剩下的那半句话懂得都懂。
钟布政使和骆巡抚连连哈腰:“自然是听公公的,公公说什么,我们就做什么。一定听,一定听……”
沈河言简意赅:
“开仓放粮。召集士绅,众筹粮食。”
钟布政使和骆巡抚对视了一眼。
钟布政使往前挪了半步:“回公公……不是我们不愿,而是仓里实在是没粮了,都放完了啊……”
沈河看着他,没说话。
骆巡抚连忙接上,想替钟布政使分担一点压力:“还有,我们也召集过士绅筹粮,可……没用啊。”
“是没用,还是不愿?”沈河的声音不高,像一块石头压下来。
钟布政使硬着头皮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没用……也不愿。”
沈河笑了:“看来是筹了。只筹了一点。剩下的粮食,不愿意捐出来咯?”
没有人回答。钟布政使和骆巡抚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脚尖,大气都不敢出。
沈河靠在椅背上,手指又叩了两下扶手,“说吧。四月份朝廷发的那二百万两,你们孝敬哪个京官去了?是孝敬了阁老,还是孝敬了六部?说吧。”
骆巡抚抬起头,强撑着脸上的镇定,“不知道公公指的是什么?”
“朝廷派的银两,我们是一分都不敢动,全部用来赈灾了。谁料受灾的百姓太多……用完了啊……”
沈河摊了摊手:“哎呀,大家都是大月朝的官儿。陛下派我来,我总不能一个都不能给陛下交待吧……”
“你们说我该怎么好呢?”
没有人接话。
“筹粮筹不到,仓里也没粮。总不能让我大月朝的百姓都饿死吧?”沈河冷下了声音,“那百年之后,还能入土

